117 无穷无尽的蛮族

有个00后的小年轻人最近在玩一款游戏，结果玩上头了，跑过来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说为什么蛮族这种生物总也消灭不干净，走了一波又来一波，是什么游戏你去猜。但是他的提问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情，就是互联网上也有跟这个相关联的提问。为什么蛮族永远杀而不绝、消而不灭？它为什么永远都存在，既不可征服又不可教化？这件事情恐怕也困扰了中原王朝很多很多年。因为一直以来，北方的一些游牧群体始终都是我们的敌人，一直到现代工业的来临。
好，通常情况下我们在开玩笑的时候会说，那是马克金机枪让他们学会了能歌善舞。但是我今天可能想讲的是另外的一个维度的东西，就是我们心目当中所谓的蛮族，我们得把它的定义搞清楚。其实有的时候我觉得蛮族这个词儿，这个名字写的不是很好。当你把它叫做蛮族的时候，难免会觉得他是一个特定的民族。当他是一个特定民族的时候，他就有特定的肉身，那么肉体消灭之后，他自然就没了。可是很显然他们是不可被消灭的。一群人消失了，另一群人就会出现，那显然他们并不是一个民族。
同样的，当你用蛮族这个词的时候，你的直观印象上会觉得他们是半原始的，他们是未开画的，他们是无知愚昧的。于是直接就把它定义成了前文明时代。但是现实恐怕也并非如此，因为事实上这个所谓的蛮族这些人他拥有很强的战斗力。当中原王朝走向衰落的时候，他们会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地方出了篓子，然后挥军南下，并且很多的时候都取得了卓有成效的成果，直接摧枯拉朽式的产生了征服，能够拥有这样强而有力的战斗力，能够很清楚的知道战争怎么打，能够知道在战败的时候怎么跑，能够知道如何重整队伍，这怎么可能是野蛮人呢？他很明显的是有明确的纲领的，很明显的是有明确的组织的。这种时候直接把它定义为蛮，那就要重新解释一下蛮才行，对不对？所以在直观上面，通常当你说一群人是蛮族的时候，常常会觉得他是这样的一种特定的形象。然而这个词就会引发这种误解。
今天我们就先来梳理一下蛮族这群人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诞生蛮族？我刚才说了这个词汇用的不好，所以之后我可能会给他另外起一个名字。现在我们就先来用蛮族代称这样的一群群体。
首先先说吧，其实他们并不是因为是野人、是原始人、是未开化。他是因为他有自己的特定的经济生态。这群人之所以杀之不绝，消之不灭，就是因为这种特定的经济生态存在。只要这种经济生态存在，谁来到这个系统里面，谁就会成为满族。不管你之前是谁都一样。这才是为什么它不可被消灭，因为它是一种经济模式。
什么样的经济模式？我们来看一下古典时期我们周边的所谓蛮族，他们处在什么样的经济范式之下。古典时期的中国，我们是一个很典型的以农耕作为生产的基础，同时发展工业，发展科学和艺术的一种建设型的群体。我们可以说它是一个和今天的中国有点相似，就是专门的搞大生产、大建设，自给自足，努力的建设内循环的一个群体。这也算是文化上面的一脉相承。
但是同一时期我们的北方很多的游牧群体，它的特征就截然不同。其实这件事情跟他的资源禀赋是很有一些关系的这并不完全是由于人的原因。这么说，就是在当时的游牧地区，它的自然生态的环境就是土层薄，只能建设草场，而不能进行深耕细作。因为耕作很容易让这个薄薄的土层直接就消失了，变成荒漠。同样的，它它在进行畜牧业养殖的时候，也不能定居触目。因为牛羊把一片的草场吃完了之后，如果让他啃草根，那么这块地方很快也会变成荒漠，就不可持续了。于是他只能选择一种经济的模式，它就叫做游目游牧的经济模式。
它带来的后果是一群人始终居无定所，同时这群人的体量不可以很大，因为一大片草场只能养活一小家人，于是他的聚落群体非常少，并且且彼此分散。你要找下一个村落，找下一个部落，需要策马狂奔去走上一天一夜。不然的话彼此之间就会有交界，就会有争执。我们的那个草就不够吃了，就得打起来。所以既然他的经济生态是这个样子的那自然而然的基于这种经济的生态会诞生他自己的文明体系、社会规则体系，还有就是整个的政治体系。为什么草原上面的群体经过了无数次的迭代，最后依然是一种部落联盟的形式？
包括说在蒙古帝国崛起，已经横扫欧亚大陆的情况况下，他依然没有办法推翻原有的部落联盟的这种不断的谈判举荐。然后找出共同的大汗，然后互相盟誓，歃血为盟的这种方式。他为什么无法摆脱呢？其实是他整体的经济生态决定，他们的群体就是分散的一个又一个的部落。当他彼此分散，彼此之间想要联系，需要策马狂奔的情况下，你指望说他们实现郡县制的直辖那是不可能的。他必须要采取这种部落邦国彼此合盟的方法。所以他的政治生态就必然停滞在一个部落联盟的阶段上面。
同样的在文化上面也是如此，一个群体你想要进步需要积攒很多的科学技术。例如说中原王朝，由于一代一代的去观测星空和太阳月亮，我们制定了立法有规则的生活方式，早上做什么，中午做什么，晚上做什么，咱们可以定时定点，但是对于游牧这种经济生态来说，这是不行的。他也能看见星星，但是他没有办法固定的定在一个地方去观察这颗星星。他能够看见太阳，但是他不能够梳一根杆子盯着这个太阳的光影变化。一年、两年、三年，因为他得走，他不走不行。于是他不能够积攒这些信息，不能够积攒这些知识，他也不能够积攒足够的基础建设和根本性可以传递的财富。这种特定的经济生态直接就导致了它整体的文明的进程会停留在畜牧业、游牧产业能够支撑的阶段上面。
同样的放到家庭伦理、社会道德上面也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人很分散，因为人丁很稀缺，劳动力非常的短少，同时又不能够供养很多的劳动力，直接就造成了他对于人口很有需求。但是这个需求是从哪儿抢来的？人给我干活都行，而不完全要求这个孩子必须是我亲生的。所以实际上游目这种基础的生产方式，直接会带来它整个的社会经济政治文化建设上面，都会与我们这种农耕为基础的生产型民族截然不同。
那他的这种方式下面，人们是怎么生活的呢？一方面它有畜牧为基础，同时他会偶尔的种植一些生产周期很短，不需要精细照顾的作物，来弥补它口粮上面的不足。但是即使这样，其实很多时候也是不够吃的，不够吃要怎么办？不够吃就要贸易。所以这些草原民族实际上在日常生活当中经常会与他人交易，经常会有这种贸易的需求。
而贸易同时就会带来跟金融相似的关系，例如放贷。在草原地区其实放贷是一个个比较常规的项目。所以在旧社会时期有相当多的牧民，就是由于这样的特定的环境，所以他们经常的被各种各样的中间商，放贷的人去进行欺压欺瞒。就是因为他们的生活当中对于这种借贷关系，对于贸易关系非常的依赖。
同样的，一旦遇到任何不可测的天灾人祸，而在北方茫茫的草原上，这种天灾人祸实在是太频繁了。只要一次冷空气，他的牛羊就有一大半保不住。这样很恶劣的自然生活环境，直接就导致了他在很多的时候是没有办法确保自己的资源一直掌握在自己手上的。这种危险的生存环境就会让他产生极强的危机意识，就是缺了口粮我是活不下去的，而现在我又保不住这个口粮，我应该怎么办？不好意思，任何人在这种的经济模式、经济生态之下都会做出选择，就是出去抢。因为为了生存，为了活下去，他并没有很多其他的选项。于是只要这种游牧的生态存在，它的经济结构就会变成这个模样，少量的种植，大量的养殖、游牧交易以及抢劫，这变成了他的根本生存方式。于是他的道德观、伦理观、价值观也都绑定在他的生存方式上面，并不会觉得我在极端困境的时候出门劫掠是一个多么错误的事情。
这就是我们在古典时期所看到的蛮族的形象。这种蛮实际上是特定的自然环境所带来的经济生态所衍生的次生产品。于是你就知道了，既然他是有根本的自然禀赋而决定的那他就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于是任何一个蛮族在战败消失逃亡了之后，只要这片草原还空着，还能够放牧牛羊，就会有新的人来到这个地方放牧牛羊，寻求自己的生机。
这一群人其实他原本不一定从哪儿来，有的可能从更北的荒原上面来，其实还有相当一部分是从南边我们的农耕屯垦区走过去的，无非就是经济崩了，日子过不下去了，就从原来的定居农耕转化成了一定的序幕，又有一定的序幕转化成了游牧，于是走到了草原上面去。只要他进入这种经济的生态，他的道德伦理观自然而然的就会像这种模式靠拢，因为不这样活不了。于是我们就会在今天的分子生物学的解析当中，就会发现我们北方的这些自认为是游牧群体传承下来的血缘的这群人，实际上在现代的基因分析当中，其中大比例的和中原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就是因为我们以前一直都有这种人口上面的交互。只要经济环境、自然环境发生了变化，人就会迁移到特定的经济模式里面去，再传递下去。所以为什么蛮族杀而不绝？因为他们并不是原始人，开化了之后就消失了。他们也并不是一个血缘民族，肉体消灭了之后就没有了。
蛮族是一种经济生态，而这种经济生态只要漫漫草场存在，它就有。只要这种贸易加劫掠的方式能够养活特定的群体，他就必然活跃。因此我今天觉得我们不应该把它称为蛮族，这个定义太过刻板了。它其实基于特定的经济生态而产生，那么他就应该用经济的方式来对他命名。这些人我们应该把他称之为劫掠者。
因为他的经济生态当中最底线的一环就是劫掠。于是既然我们说它是一种经济生态，那就有意思了。因为经济生态这种东西，它是不以时间为界限的。只要是人存在，那么就会有不同的经济模式，不同的经济模式就会诞生不同的人群。那么这种富有劫掠意识的，想要去从别人的劳动生产当中不劳而获地获得自己的财富，并且囤积起来的群体，自然并不会因为马克沁机枪的出现而直接变成能歌善舞。能歌善舞的是肉体上的民族，而劫掠者这种经济生态不会因为马克沁而消失。
于是我们在现代社会里面，你去想一想，其实这种不是生产和平的时候，贸易对方不太聪慧的时候，当奸商对方比较混乱的时候，直接冲上去抢的群体有没有呢？他们依然是劫掠者，他们和古时候的蛮族没有什么区别。你如果硬要说不同，很可能就是他们衣冠楚楚，他们高高在上，他们名声在外，他们不容他人诋毁，但是在性质上面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我还是坚持这样的群体，应该称之为劫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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