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票

009 凭什么不让女人科举

009 凭什么不让女人科举

一直都有这样一种说法,或者说是一种质问,说中国的古代是特别的重男轻女、性别歧视。理由就是中国古代最重要的人才晋升通道,科举考试不允许女性的参加。有一说一,我觉得这种质问本身并不是完全没有理由。因为男女之间的性别差异其实主要体现在体能和耐力上面,而不体现在智力上面。既然大家的智力是一样的,而科举考试又是一个智力筛选,那么为什么中国的古人不允许女性参加科考呢?所以我觉得这个话题今天可以拿出来聊一聊。
我一直都在说中国人是一个非常务实的族群。我们通常不会因为某一种特定的理念或者特定的教条而规定某一个规章。基本上我们的规则,社会运行的方式,甚至道德伦理的制定,都是出于某种利益的诉求。而且大部分时候这种利益的诉求是符合当时的经济发展的状况,社会生产力状况的。在科考方面,我们也可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进行一下分析。
在开始这一方面分析之前,我先讲两个词,一个是带入,一个是共情。这两个词是在无论是女权还是什么社会热点上面进行讨论的时候,经常都会用到的。动不动就是要求你要对什么事情共情。但是在我看来,这里面所要求的各种各样的共情,绝大部分事实上它是一种代入。什么是代入呢?代入就好像我们在看一个电视剧的时候,进行了这样一种假设,如果我是他我就不会这样选,如果我是他我就不会甘心,如果我是他我一定选那个男2,死也不选男一。这一种全部都需要带入,就是他把其中的一个角色替换成了他的自己。这种感受是比较容易实现的,只需要假装我在干那件事情就可以了。
共情这个事就比较难。虽然很多人特别喜欢强调共情,说谁谁谁特别擅长共情,我是个女孩子,我好会共情的。但事实上带入容易共情难。因为共情需要假设的是,如果我生在那样的一个时间,如果我所面临到的生产力水平是那个样子,我有机会所能够接触到的教育水平是那个样子,我可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会在那样的环境下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以帮助自己,帮助我的家庭,帮助我的家族,这种假设很困难。其实他对一个人的知识量、知识储备,以及他对别人的世界的一个深度理解都有很高的要求。大部分的人其实做不到这一点。而我们去观察古代社会的时候,需要的是共情的能力,而不是带入的能力,这个是一个大前提。
然后我们再来看古典社会里头,中国人对科举这件事情的追求是什么?首先我们得明确一点,科举是什么玩意儿?千万不能把科举和高考并列在一起。因为现在高考的第一名常常被称为状元,以至于有些人会在潜意识里默认的就把高考和科举考试混为一谈。其实这两个完全不一样,因为我们去参加高考,实际上是为了进入某一个高等学府,学习某一些知识和技能。从那边毕业之后,才会进入到一个就业的阶段。
但是科考不同,科考是一个人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学业和对人生的理解之后,他去参加了一个国家管理阶层的进阶考。是它相当于是级别非常高的考公。从这个考试通过了之后,它直接就晋升为了社会管理阶层。也就是说科考本身就是一个职业通道,它不是一个学业通道。所以当我们说到科考的时候,就必须去考虑,我们去参加这个科考出来之后,这个人是干什么的。实际上从科考里面出来的人,他只要是参加的级别已经考的足够高了,除了最开始的童声这些级别之外,这些属于基础教育。
真正到了科考出头的那个阶段,就是举人进士。我们知道范进中举他为什么中举了会疯?因为这个级别已经非常哇塞,已经可以让他从一个平民晋升到管理阶层了。所以他才会如此的癫狂,直接就崩溃了。当科考他的结果会对人生产生这么巨大的影响的时候,我们得知道他出来的人,他的从业的方向,就不是说像今天的考公务员一样的,我会了什么什么技能,我就待在什么技能岗上面。
古时候的这个科考出来的管理阶层,他进入的管理方向是类似于像今天我们要去当一个县长、县委书记、省长、省委书记这样的角色。它实际上是进入了一个真正的管理岗。这种管理岗即使在今天我们也是知道的,它是一个责任制的,而且就业的岗位是不确定的。就意味着一个人他科考出了头之后,他很可能需要面临到的选择是去到一个偏远的县城里面去当县官。而且这一个县官起码要当个三年五年的。如果考评KPI足够好,他可能会晋升去到一个更好的县或者一个更好的市里面去。但是如果KPI不是很好的话,他需要在这个穷乡僻壤里面再熬个三年五年的。这个才是古时候科考获得最后结果很重要的一个项目。
而且不管你是在哪里去当这个官儿,都会面临到岗位调整。这个岗位调整不由你自己申请。就你今天在这个县,我好容易待了三年五年,扎下根儿来了,觉得稳妥了。但是不好意思,我们要调岗,直接给你跨省调。现在你是可以说我跨省调也不怕,我坐高铁几个钟就到了。但是在古代这个车程经常是半个月甚至一个月那么远。
有时候碰到说你进了官场,需要拉帮结派站队,有党争的时候,还会面临到更大的变革。就像是我们大家熟知的苏东坡,他这个人一生热爱美食,那个美食的食谱极其广泛,什么岭南的荔枝,黄州的猪肉是吧?到海南的时候还要吃羊蝎子,然后还要自个儿玩酿酒,还把大家都给喝拉了。他的人生履历能够这么丰富,让我们看到了那么有趣味的人生。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动不动就被流放,今天被放到那儿了,屁股还没坐热,又流放到下一个地儿去了,居无定所。这个就是古代官僚阶层其实常态所要面临的状况。
当我们知道一个科考他的结果是这个样的时候,就已经很困难了,对不对?我们再来看科考的过程,今天我们知道一个人去念书,他要去参加高考,他需要接受基本是一二年的教育。这个教育按部就班,只要你的问题不是很大,你就知道哪一年我该学什么东西。但是古时候不一样,一个人他要参加科举考试,他需要的过程是没有这种标准的知识化的教学的。他首先这个人看上去挺聪明的,白白胖胖的,瞧着就不错。家里面就得想办法给他找一个好一点的夫子,帮他开门去学习什么小学、三字经、优学琼林的这一系列的启蒙读物。开蒙开门了之后,然后又要在比较好的正规的老师那里去学习四书五经。
里面包括了经史子集里面的很多的书目,大量的阅读和研读等,这些你都滚瓜烂熟了。然后我们就会进入到真正的教培考试的阶段,就是请名师进行点播。你得知道科考的时候那个体力起承转合如何进行,甚至还需要你去撰写最后的那篇科考论文的时候,要有一种高屋建瓴的视角。因为考核的是如何经世济国这样的大题目,所以你只是死读书还不行,这个时候又需要一个新的点播,它需要你有视野,需要你有胸怀,这个进程会非常长。
如果你的智商不是什么超凡绝伦、天降神子,一般的人起码得学20年。你想一个人他六岁开蒙学20年,他26了,这20年里头他是脱产学习的。在今天我们很多人是不是就是大学毕业之后,我说我才不找工作,我不要拧螺丝,我要去考公。还有很多这样的人,对不对?那么这个脱产考公的过程你能撑多少年?可以算一算,通常一个人去脱产考公也就撑个三年,撑个五年,实在考不过的时候,也就被一脚踹出门去打工去了。
在古时候,大家的容错率比这个还要低,但是一个学子却需要完全脱产学习20年,然后进行科考,这个科考呢,倒是没有年龄上限,你可以一路考到头发花白都可以报名。考试的进程极为漫长,基本上就是我今年考不中,再等几年我又得再考一轮,再等几年我又得再考一轮。这个时间的跨度极长,家庭投入极大。虽然说这个一旦中了,产生回报了,就会像范进中举一样的浪到飞起。但是如果不中,前面所有的投入通通都是沉没成本。这个巨大的沉没成本其实绝大部分的家庭都是承担不起的。我们现在看到了科举考试,他的结果获得的这个官员,他的人生是那个样子的。而我们参加科举考试的前期的投入,我也讲过了,是这样子,又漫长又大。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它是一个职业道路的选择,我们是不是只有这一种职业可选呢?不是,普通人是有很多种职业道路的。所以不同的家庭会对自己的孩子在很早的时候就规划出来他的职业道路,并且进行对应的教学。读书人家可能会让孩子读书开蒙,但是一些手工业的人家就会让孩子开始学习手工业,而有一些家庭觉得孩子又很聪明,家里又没什么钱,怎么办呢?他就把他送到药铺里面去当学徒,指望着将来能够厨师当个大夫。这种他也会让他读书习字,但是涉及到的领域却完全不同。
也有一些普通的家庭,就是家庭的财产就这些全靠分的话,到兄弟几个的时候就开始穷了。所以他需要让他念一点书,将来出去给人家当个账房,算算账当个服务生,帮人家抄抄。菜单等等的这些岗位,他也会让自己的孩子接受教育,但是和四书五经的教育方向截然不同。而对于女孩子,如果这个家庭他是一个期待着让这个孩子获得某一种阶层晋升的话,他就会想办法让这个女孩子学习认字,读书干什么呢?
管家里杖。就像我们大家都知道的红楼梦里面整部书只有一个女性,大字不识一个,就是王金凤。她这个人挺奇怪的,一开头的时候我们一直说,王熙凤是家里头起了个男孩的名字,叫男孩养。所以他特别能特别泼辣,待人接物都如男子一般。但是你看我们整个大观园里所有的贵族小姐当中,就她一个人不认字儿。这个人他的受教育状况非常的加深。
而不认字儿的这件事情,其实对于他当当家主母没有任何好处,产生了障碍。因为作为一个家庭的管理者,他需要做很多文书类的工作,包括看账、记账、算账,然后记录家族往来的礼单,要对照着人的花名册去发放月钱。像王熙凤喜欢偷偷摸摸的以权谋私?他还需要去给一些官府塞小纸条,因为他本人不识字儿。这些事情都造成了一些障碍。甚至他身边必须要留着一个专门的助理给他进行唱念的工作,离了这个他就做不了事了。所以你看既然客观的需求是需要他读书认字,那么对于中国的古代而言,绝大部分的家庭就会在他的女儿去当当家主母之前,就教他如何读书认字礼账,这个才是一个正常的状态。
我们必须把古时候的这种去到某一个人家里面做当家主母这件事情,视为女性的一种就业通道。因为它是有投资和回报率的。在这种格局下面,女生如果让他去参加科考的话,我们会发现一个问题。
一个家里头我要投入那么巨大的成本,让一个人去参加科举考试。而当一个人他去选择了科考这条道路的时候,他的其他道路就很难走。因为受教育的领域完全不同。假设他是一个男孩子,家里面说太聪明了让他去科考,让他去拜师。我们想办法让他一路这么读下去。到了他18 20的时候,他还没有完全厨师,也还没有能够考到举人去。但是这个时候他应该成家了,年龄到了。
这种情况如果是个男孩子,他的家里头会帮他安排一场婚姻,他可以结婚生孩子也不耽误。然后家里的老婆孩子就由家人甚至是家族帮他出资照看着这个孩子继续脱产学习,一直到他考中。或者是认为实在考不中了,于是转头出去给别人当幕僚等等的其他的事情,这是一种选择。但是如果这是一个女孩子,格局就会完全不一样,因为女孩子的生育是他本人来执行的,所以如果一个女生他六岁开蒙,他要到26才能够出师,就意味着他完美的错过了古人所认为的女性黄金生育年龄,从16岁开始可以结婚,这个年龄算起到26岁,中间的这十年是中国人认为女性的最佳生育年龄,而这些年如果她去参加科考,就意味着她不可能结婚,不可能生小孩,对于这个家庭来说,第一折损了一个生育的可能性。
而对这个女孩子本人而言的话,她去参加科举考试了,就意味着不可能有想要找当家主母的家庭娶她,因为人家的要求的是能够在家里头管家理事生育,而她达成不了。那么他的道路就只剩了一条,就是去科把科考拼出头来,那么他的沉没成本就会特别的高,因为完全没别的选项了。如果他选不上,如果他考不中,他其他的任何的退路都没有,就把他的生活方面的这一个巨大的项目完全耽误掉了。所以无论是对于个人还是对于家庭来说,他都会觉得这个投入过于巨大,回报率过于低。
那么当我们站到一个社会更高的层级进行社会规划的设计的时候,这个就会显得更加的明显。你想如果说大家都去千军万马挤独木桥参加科举考试,而科举考试筛选的人才是社会管理人才,就是所谓的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里面的劳心者。但是劳心者是要治人的,而如果有大量的年轻女性都去参加科考,耽误了黄金生育年龄,就会意味着这个社会的总体的生育率迅速的下降,甚至会下降到今天的日本韩国的那个水平。这放到今天不算特别可怕,因为我们有很多的可替代的方式。比如生产力进步带来的机械化的大生产,比如说智力劳动对女性的生育影响不是很大等等。
但是在古时候情况完全不同,那个时候所有的生产都是和人直接绑定的,有人就有生产力,没有人就没有生产力。有人就有经济,没人就没经济。也就是说到时候我们面临的局面是我们筛选了一批社会管理者,但是这个社会上没人给他管了。这种局面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来说极其可怕。我们可以失去很多东西,但是不能够失去自己的人口,因为这是我们文化、经济、政治等等一切的载体,离开了人什么都不是。
而整个的中国古典社会,唯一的人口再生产的生产厂家就是女性,所以这个社会必然会把女性放在一个人口生产者的这个岗位上面去,他所配套的一切都是围绕着这个来的,这个是社会的整体大分工,只要这个社会非常需要人口,对人口的需求极为迫切,就不可能让女性去走那种消耗巨大的精力,消耗巨大的时间才能够取得成就的事情。这个是一个社会的整体的经济账,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这不就是歧视吗?因为女人是这样的,所以你就不让他干这个,不让他干那个,要这么说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是我们是一个务实的社会,一个务实的国家,中国人从来不会让哪一个人只吃亏,一点便宜都不占,这样的事情不可持续,我们的祖先非常清楚,所以女性其实有女性自己的社会晋升空间和社会晋升通道。也就是说我们每一个人今天的存在,我们每一个人今天能够在现在的位置上能够去想这样的问题,其实都来自于祖先在整体观、大局观上面的努力。不能因为今天吃饱了饭,就对过去说何不食肉糜,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这个才是共情。

打赏
原文链接:,转发请注明来源!

发表评论